摘要
AI将碾碎手机端传统商业模型，五年到十年内现有产品可能衰落；必须“升维”进入三维物理世界，才能抓住下一时代机会。
测测5500万注册用户、持续盈利，验证了“情绪价值”需求的真实性与付费意愿，为机器人提供场景、数据与品牌信任。
拒绝“被动讨好”式AI，打造具备独立人格、懂分寸的“主体性”陪伴机器人；先落地“动嘴”版本，2026年上市。
面对内部质疑与巨额投入，任永亮亲自写代码、定路线，把这次转型视为公司成立14年来最重要的“再创业”，无退路。
任永亮最近又开始写代码了。他是心言集团董事长、测测App创始人。
深夜，哄睡孩子后，任永亮有时会写到凌晨四点。“AI来了之后，我自己写着玩。”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。
他的“玩”指向一个更重大的决定，成立十四年的心言集团决定造一个能走进家庭、进行主动陪伴的机器人。
消息传开之后，有用户不禁担心，“测测不会不做了吧”。这种疑惑不难理解，从一个用户稳定且轻巧的虚拟应用，到一个沉重、昂贵且前景未卜的硬件领域，这个跨度着实有点大。
任永亮已经带领测测走了十二年，经历过移动互联网最热闹的阶段，从星座、MBTI等测评工具起家，在情绪与泛心理这条慢赛道上积累用户、建立声量。
测测虽尚未成为用户过亿的现象级应用，却在一次次行业洗牌中保住了位置。每时每刻，都有用户打开测测，看看“今日心情”、星座、性格测试，与人类咨询师或AI助手吐露心声，作为理解生活的一种参考。
如今，测测拥有超过5500万注册用户，并实现持续盈利。
但对任永亮而言，转向并非一时兴起。他将当下的AI浪潮比作科幻小说《三体》中出现的“二向箔”，一种能将三维世界整体压缩为二维平面的终极武器，对行星和文明实施不可逆的降维打击。
“AI会把我们过去所建立的所有商业模式全部碾碎。”任永亮说得平静。他判断，可能在五年或十年后，手机里这些产品的商业模式都会逐渐衰落。
在他看来，过去十四年，他和测测始终在扮演连接者的角色，连接技术与情感，连接需求与服务。如今，他想再次尝试，用大模型的智能解决现实家庭场景中的种种问题。
在慢赛道里长跑
任永亮今年43岁，短发间已夹杂着些许灰白。他身形圆润敦实，有一张温和的脸，笑起来时眼睛微眯，和测测那只圆乎乎的猫头鹰吉祥物有几分神似。
交谈时，他的手会不自觉地往袖筒里缩，回答前常有停顿或略显局促的憨笑。他身上的黑色卫衣印着公司Logo，工作人员说，同款文化衫他有很多件。
这些特点和他的MBTI类型颇为贴合。在小红书上，他标明自己是INTP，并开设了“INTP观察手记”专栏内容。INTP被称为“逻辑学家”，长于抽象思考与逻辑建构，却在情感表达上内向腼腆。
这位“逻辑学家”也是双子座，人格类型与星座共同指向了聪明与好奇，也将他从曾经的国家级贫困县辽宁康平带入了北京大学，学习预防医学专业。
但他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当时的潮流学科——计算机。他建网站、做站长，制作心理学、营养学相关测试的网页。
他本想着直接创业，但不懂融资，于是选择先进入大公司积累经验。2008年毕业后，任永亮进入IBM，从事智慧医疗领域业务。
2011年，微信上线，国产安卓手机价格明显下探，移动互联网浪潮蓄势待发。任永亮在广州出差途中买了台HTC的智能手机。
“那个东西（HTC手机）是我的创业加速器。”他意识到，移动端会带来产品交互方式的根本性变革。之前，他也曾试图在诺基亚的塞班系统上尝试开发产品，但效果并不好。
他认识到自己处于一个特殊的连接点。“大部分程序员不太关心星座情绪这些事。”任永亮说，在关注情绪价值的人中，他的技术优势又比较大。他的创业连接的是理性技术和感性需求。
“当时机会太多了，衣食住行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巨头，”任永亮说，“精神价值在那个年代，还是一个潜在的需求。”这个领域虽有众多尝试者，但巨头看不上，反而给了测测一个狭小却得以喘息的空间。
“一个有长期价值，但缺乏爆发性增长的赛道。”任永亮总结，其优点是有较长的战略缓冲期，但也因为前期市场不大，公司始终处于缓慢增长的状态，与互联网世界动辄指数级膨胀的故事绝缘。
创业之初是孤独的，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设计，只能凭感觉推进。回过头看，正是在那段摸索期里，他逐渐成长为一名产品经理。
他的第一个合伙人，是在客服交流中结识的一位热心用户。2013年7月，两人靠一份PPT，在3W咖啡的Demo Day上拿到了40万元融资。那个活动曾是早期创业者向投资人展示项目、争取关注的重要线下路演场景。
随后，团队扩展到6个人，但当时连招名iOS开发工程师都极难。“首先你得有台苹果电脑。”任永亮说。
“田园诗般的生活就要结束了”
最近一次让任永亮感到纯粹快乐的时刻，是前两年参加MBA入学考试的那个下午。题目不算难，他只需要专心做题，就能不断获得正反馈。“在创业过程中，很难获得这样的情绪价值。”
2016年之前，公司的主题是“为生存挣扎”。当移动互联网红利逐步消退，任永亮形容，那是一个长期处于“应激状态”的阶段，每天想的，都是怎么活下去。
那段时间，公司一度接近关门，他裁掉了许多亲自招进来的员工，只保留了几人的核心团队。他所做的，是尽可能把“连接”的网络织得更大、更密。
测测的核心模式逐渐清晰，一端是海量用户，尤其是女性用户，对心理慰藉、自我探索的需求；另一端，则是平台上逐渐聚集的情感咨询师、星座达人等。随着移动支付和知识付费成熟，测测推出在线问答和直播服务，商业化才逐步走上正轨。
“2016年到2024年是处理诱惑。”任永亮解释，诱惑，是公司活下来后，眼前涌现的各种看似可行的新方向。
那几年，测测尝试过社交、做过社区，还启动过多个AI应用项目。想法都很好，教训也深刻。有时稍不注意，几百万元、几千万元的投入就没了。
回头看，他意识到问题并不只在项目本身。“没有分清是孵化，还是投资。”他反思，如果是孵化，创始人需要投入大量精力；如果是投资，就该放权、容忍试错。而他常常卡在中间。
那段时间，他上自管理公司业务，下到写具体代码，什么都干，连MBTI都成了ISTP，一种偏向实践和即时反应的性格倾向。
这种状态消耗了他大量精力，他感到一种创业的“中年危机”，公司能活，但活得不兴奋，在增长，但增长得不痛快。他对未来感到迷茫。
一定要爆发性增长吗？本来不一定。“但现在到了AI和机器人的时代，这个田园诗般的生活就要结束了。”任永亮说。
他明显感知到，AI来了后，大家一开始很兴奋，都觉得这是个机会，但危机感随之浮现。“说夸张点，这就是个绞肉机；说文雅点，就是‘二向箔’。”
尽管测测凭借多年积累的场景优势和垂直AI能力，仍具备继续增长的空间，但寻找更具时代性和战略性的机会，已成为当务之急。
其实，他并不是AI新手，甚至是一名先行者。
早在上大学期间，他就通过生物信息学科接触了机器学习，并在国际期刊发表论文。
从创业第一天起，他就试图用AI将繁杂的星座、心理测试结果整合起来，给用户一套连贯的解读。但当时技术无法实现，他只能将产品做成“自助餐模式”。
2017年，任永亮开始在公司启动AI方向的探索。2019年，测测上线了基于BERT的泛心理问答模型。
BERT是一种以语义理解为核心的预训练语言模型，近年流行的GPT类大模型则以生成和推理为核心，更容易形成直接面向用户的产品形态。
谈起过去，他反思自己在2017年过于乐观，当时画的技术路线图远超公司实际能力。
真正的遗憾在2022年前后。那时，GPT-3刚开始走向应用，OpenAI四处推广，他却没能及时行动。
在他看来，测测的服务本质就是交流，与大模型高度契合。“我认为大概晚了一年。”他坚持认为，如果更早接入，公司能获取更多增长空间。
进入三维物理世界
面对AI的威胁，任永亮的选择是“升维”。他决定离开手机屏幕，进入三维的物理世界，转向研发实体家庭陪伴机器人。
这一想法是在2024年6月由他提出的。任永亮坦言，起初公司内部并不理解，这意味着每年“亿元级的投资”。
这个判断源于他的切身观察。他注意到，越来越多人把情感寄托在AI聊天中，他的孩子也一度沉迷，这让他感到不安。
他将问题归结为当下多数AI产品的“被动逻辑”，他们等待用户输入，通过更快、更顺从的反馈来维持关系，迎合、讨好甚至放大情绪，很容易变成“逢君之恶”。
他想要的，是一种具备主体性的陪伴。理想的陪伴机器人应拥有独立人格，不靠讨好维系关系，懂得在合适的时刻出现，也在必要时保持距离。
家庭场景，就是他瞄准的落点。任永亮曾在演讲中提出，机器人可分为厂里的和家里的，家里的又能分为动手的和动嘴的。动手的三五年内很难成熟，动嘴的则大概率可以落地。
因为动手类机器人涉及复杂的物理层面交互，对传感器、仿真、数据收集等要求极高，而动嘴类产品依托大模型技术，核心在于通过感知、运动、情感表现发挥情感陪伴能力，需要的物理智能虽然有挑战，但相对在可实现的范围，关键在于产品定义能力。
在心言集团位于中关村的办公室里，南方周末记者见到了正在测试中的陪伴机器人。它约到成人的大腿那么高，裹着一层棕色毛绒外皮，部分电路装置裸露在外，看起来像一只正在维修中的机器小动物。
工作人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，有段时间，每当电梯门打开，就能看见机器人主动向进出的人打招呼、对话。他们知道，那是它正在以自己的方式，学习认识人类世界。
不久前，任永亮前往美国，密集接触当地AI公司与创业者。在他的观察中，中美AI的差异，不只体现在技术或资本上，也体现在社会预期上。美国市场仍愿意为尚未兑现的未来下注，中国市场则更现实，强调成本、效率与落地。
在他看来，中国AI的优势并不在于制造创新神话，算力受限、成本压力、工程高效，反而加速了技术扩散，使其更擅长在真实场景中快速迭代与适配。
DeepSeek及其他大模型的开源，提升了应用公司的下限，但上限，仍要每家公司自己触碰。
心言家庭陪伴机器人预计于2026年上市。
本文源自「私域神器」，发布者：siyushenqi.com，转载请注明出处：https://www.siyushenqi.com/71451.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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